上面簡略地回顧了近二十年來,隨著整個漢語方言研究工作的飛躍發展,粵方言研究進入騰飛時期的一些情況。總的來說,成績是顯著的,成果是豐碩的,進展是快速的,形勢是喜人的。但從前面的回顧中,我們也看到粵語研究中一些不足之處,還有待今後加以完善。首先一個突出的問題就是:儘管廣東粵語研究的內容非常豐富,但調查所及的粵方言點仍然不夠充分,省內某些偏僻一點的粵方言點,某些多種方言(包括粵語)混雜的地區,例如粵西及粵西南地區,差不多每個縣(市)都存在?兩種以上方言並存並用的現象,或粵語與客家話並用,或粵語與福佬話(閩語)並用,這些複雜的方言應用情況,因缺乏深入的田野調查,我們所能看到的相關資料就很不夠。至於廣西南部的漢語方言,有學者認為除存在屬粵語的"白話"外,尚有一種跟粵語很接近的"平話"。到底桂南"白話"與桂南"平話"的關係如何?是同屬粵語的兩種方言還是非把"平話"與"粵語"獨立為兩個不同的方言區不可?這只有進一步對桂南的"粵語"及桂南的"平話"作全面的調查,才能得出令人信服的科學結論。廣西南部粵語區的主要城市玉林,以往有學者發表過單篇的文章揭示其特點,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文系的周烈婷女士還以《玉林話研究》為題撰寫博士論文,近期暨南大學陳曉錦教授也對廣西北海地區粵語進行了調查。這對於認識桂南粵語的真面目無疑是十分必要的。廣東境內的粵語,繼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後期完成珠江三角洲方言調查、出版三卷本《珠江三角洲方言調查報告》之後,九十年代粵北、粵西各10個縣(市)的粵語調查也已編寫並出版兩部共260萬字的粵語調查報告(《粵北十縣市粵方言調查報告》和《粵西十縣市粵方言調查報告》(暨南大學出版社分別於1994年和1998年出版)。如前面談到的粵語語法的研究、粵語辭彙的研究以及其他方面的研究都有了很大的成績,堪稱是一派繁榮,今非昔比。但是,從整個大面積大粵語的範圍來看,當前粵語學者所能掌握的粵方言資料仍然有些不足,廣東省內的確還有某些未調查的粵方言"領地"。因此,當我們展望未來的研究時,從現有的實際情況出發,首先就會想到要繼續大力開展實地調查,繼續彙集更多的資料,特別是前人未調查過的、未接觸過的新鮮資料,要把我們田野調查的覆蓋面擴大到省內的每一個粵方言點,把每一個點的方言情況都及時弄清楚。這個基礎打好了,粵方言研究的深入才會有紮實的根基,研究的結果也才會有更高的科學性。
更全面地開展調查、更廣泛地收集資料固然是當務之急,利用已有的資料,包括粵方言本身的研究成果,也包括鄰近方言的資料及相關民族語言的資料,以及歷史文獻的資料,大力開展在比較語言學層面上的粵方言比較研究,無疑也是當前粵語研究中富有學術意義的重要課題。時至今日,粵語學者在比較研究上,顯然已有一定的進展,對語音結構、語音特點的比較和語音變化的探討逐步深入,粵語跟壯侗、跟古百越語之間的關係也深受關注。但總的來說,粵語的比較研究從已經發表的著述看來,還大都停留在粵方言內部不同地區、不同方言點間類別的比較,還沒有超出各粵語點間平面羅列異同的範圍。如何把粵方言的內部比較和粵方言跟周邊相關方言(如閩語、客語)的比較同時開展起來,以尋求粵方言歷史演變的軌跡,進而試探擬構古粵方言(祖語)的面貌,這方面的研究迄今為止仍然是進展甚微。如何把粵方言的研究從共時的描寫引向歷時的探索,使共時比較和歷時比較結合起來,無疑是難度較大的課題,正需要粵語學者花大力氣來對付。近期不少方言學者在探討相鄰方言之間的關係方面可謂不遺餘力,就客贛、閩客、閩贛、閩吳、吳徽,以至閩湘、吳湘等的關係進行討論的專論常有發表。不久前臺灣語言學者張光宇先生在《方言》發表的《東南方言關係綜論》,更就東南諸方言的複雜關係做了綜合的論述,提出了不少值得重視的見解(《方言》1999年1期)。問題在於,眼下這些討論主要都是由閩語學者、吳語學者或客贛語學者提出來的,至於研究粵方言的學者,對粵閩、粵客等的關係如何看待,迄今未見有相當分量的學術論文發表,不免令人感到遺憾。粵、閩、客三大方言長期在粵方言區交融雜處,有的地方(如中山市)明顯存在粵、閩、客三種方言共處並存的現象。三大方言必然存在著某些內在或外在的關係,深入調查研究、梳理這些關係,無疑是粵方言研究者責無旁貸的事,也是粵語研究深入發展中不可回避的一個重要課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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